
寫了《告別馬大》和《完美的告別儀式》的文章後,很多人以為我告別的是大馬。這段時間,我收到很多病人和讀者的電郵和短訊,也接到很多電話,問我下一站往哪走?不再做醫生不覺得可惜嗎?是不是要回英國了?他們還祝我前程似錦。雖然英國曾經是我的第二個家,但是,我回家的方向只有一個,我認得回家的路途是朝著馬來西亞的方向走。再說,醫生是我的終身志業,我不會輕易就放下手中的刀。
接到病人問候的電話,我說我到其他醫院去服務了。雖然在電話上無法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,但從他們的語氣中,我感覺到他們支吾以對,其中一個病人還問我,他能不能到我的新工作環境探望我。
上個星期六,對方出現在我面前了。我端詳他的臉孔良久卻完全認不出他來。直到陪伴他前來的女兒開口說話時,我才知道他是誰。他這女兒很孝順,以前陪父親來就診時,會把對父親的癌症的疑問詳細地列在紙張上,然後逐一問清楚。因為記得這位孝順女兒的聲音,所以聽到這把聲音時,我才想起聲音是為誰而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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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友問,離開馬大醫院後,我還會有病人的故事可以繼續寫下去嗎?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,那是一個全新的環境,全新的挑戰。然而,生命是有趣的,生活會不斷發生或大或小的事情來讓人有所領悟,這些,都是成長的禮物。
在新環境工作的第一個星期,我遇見一個29歲的女病人。她因排尿時感到疼痛且有血,所以找了兩個醫生做檢驗,因為年輕,開始時醫生認為是細菌感染,後來經過掃描發現膀胱上方有腫瘤。婦科醫生對她說不用緊的,在她這年齡患上的大部分都是良性的子宮肉瘤,后來經泌尿科醫生透過內視鏡取活檢后才發現是癌癥。
29歲就罹患癌癥,她自己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,突然間,她覺得自己的世界末日了。她抱著一線希望,帶著之前的診斷報告來找我,她罹患的是非常罕見的膀胱癌(Urachal tomour),全世界只有兩百多宗病例,我在倫敦醫院工作時看過兩宗,在馬大醫院工作三年不曾接觸過,沒想到一到新環境上班就面臨了新挑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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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7日是我在馬大醫院工作最后的一天,我最不拾得的是我的病人。其中有幾個是我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關注的,只要看到他們的臉孔,他們的病例自然會在腦海里重播。前幾個星期,病人來門診室問我是不是真的要離開馬大醫院,我一直逃避回答問題,因為心里很難受,我甚至希望4月7日這天快點來臨,好讓心中那依依不舍的感覺可以馬上消失。
那些我治療他們已久的病人,我在離開前寫信給他們以交代病況,以便日後身體健康出狀況時,可以帶著信件到馬大醫院讓新的醫生了解狀況并方便做跟進。那天,我在診所寫報告時,來自印尼的老婆婆致電給我,她說排尿出血,全家人決定帶她回來動手術。于是,在離開馬大醫院前接了她的手術。
老婆婆的手術日期訂在星期五,但由于血太薄,擔心手術過程出現流血不止的情況,于是手術日期改在清明節。當天,我在家鄉掃墓后匆匆忙忙趕回吉隆坡為她動手術,手術從下午開始一直到翌日凌晨才順利結束。手術后的第一天需要細心觀察,以免感染細菌,而老婆婆也很爭氣,安然無恙的過了第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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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在事業上有更大的貢獻、更高的成就,我做了一個決定,這決定很快地就在我的生活上帶來挑戰……
兩個月前,本地一間國際私人大學對我的醫學研究表示有興趣,於是,我在兩個月前接受了這家大學的副教授一職,這正意味我要告別馬大醫院,同時也要告別馬大醫學院了。
我在復活節當天正式成為私人大學的副教授。我不是基督教徒,我不知道復活節的意義是什么,但這天對我來說,在某個程度上,也代表了我的身份重生。還未正式教書以前,大學安排教授參與培訓課程,重新訓練教授們以新的教書方式來培育學生。這新的教書方式,正是我的挑戰。
以前,我站在偌大的講堂里傳授我的知識,學生在臺下聽,不明白的地方就發問。可是,現在我換到一個被動的角色去了。這所大學的作業方式,是要學生回家各自準備功課,下一堂時,每個學生就自己準備的課題站出來”教課″,而教授就靜靜地坐在一旁聽學生”教書”。若學生離題了,教授才適時給予引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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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常,我很少在星期天巡病樓,因為當天來探病的人多,病人的家屬基于關心親人的病情,難免會問長問短,這樣一來,就會耽誤時間去處理其他病人的事務。矛盾的是,星期天,也是我比較有充裕的時間來和病人溝通的一天。
上個星期天,因為不想讓病人認出,我早上和孩子吃過早餐後,一身穿著輕便的回醫院看病人。病樓的最後一間病房,是單人病房。一般上,住在單人病房的病人情況是比較嚴重的,因為擔心被感染,所以才與其他病人隔離開來。
這間病房里住的是一個年輕的外勞,他今年27歲,9個月前,在建筑工地工作的他因建筑工程基礎不穩,墻身倒下壓在下半身,導致盆骨裂開,波及膀胱、前列腺,甚至導致直腸斷了,里頭的骯臟物流到其他器官而受污染,因此,手術後,後遺癥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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