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，除了農曆新年外，平常的日子，我也會收到病人送來的禮品。當然，這些禮品也是與吃有關的，除了手工蛋糕，最經典的還是來自印尼的華僑病人，千里迢迢帶著一鍋滷豬腳來醫院，送到我面前。回想起來，我才發現自己收過的禮品，其實還蠻多樣化的。

說回春節禮品，新年前的某天，小男孩也帶了禮品來跟我賀新年。他帶來的是一幅老虎彩釉圖；虎年送虎畫，確實應景。

小男孩靦腆地看著我，低聲說道：李醫生，我已經很久沒有打電話給你了，因為我已經有3個月又29天沒有尿床了。這小男孩，就是那個看了無數個醫生後，依舊治不好他尿床問題的小男孩。當他第一次看見我時，就心想，我看了那麼多醫生都沒有一個可以幫到我，你又不是再世華佗，你也沒有那個本事。

上個星期，也就是農曆新年即將來臨的那段時期，病人紛紛送禮來醫院，診所的辦公桌下，囤積了肉乾、年餅、年糕、臘腸、香菇……其實，我不太願意收下這些禮品，一來，因個人的飲食習慣，病人送過來的禮品，我不完全都吃；二來，治好病人本來就是我的責職，所以，我不應該讓他們花費送禮答謝。

然而，想到這都是病人的一番心意，我若拒絕收下，就是無禮。統統收下後，過完一個新年，所有的禮品都不可能會吃得完，所以，食品囤著到過期會發霉，到時拿去丟掉，除了浪費食物，更是把病人的一番心意扔進垃圾桶了。

為了解決過剩的禮品，我把它們分給我的工作夥伴，其中包括我的友族護士們。我不能獨享，因為治好病人不單是我一個人的功勞，他們也有為病人付出，他們也有功勞。所以，病人送來的這些心意，就當作是給大家的獎賞。因此，獎賞必然要共享。

我在星期日大清早就回醫院工作了，看完病人，完成手術後，還得匆匆趕去買中午在家宴客的食物。我在英國時，經常邀請朋友來我家吃飯，因為我喜歡親自下廚做菜，一來可以與人分享我的廚藝，二來，在家吃飯聚會的感覺，比起在外頭用餐舒服自在多了。

當天來我家作客的，除了醫院的泌尿科同事外，還有孩子的同學和父母。其中一位家長是來自香港的一對夫婦，男方與我同姓，年紀亦相近，且畢業於美國波士頓著名大學（MIT），前後在當地生活了25年，後來放棄了穩定的生活條件和事業發展，回到東方國家。我們的背景是多麼的相似。讓我詫異的，是他沒有回到祖國，而是選擇落腳於馬來西亞。雖然對對方的選擇，我一腦子裝滿問號，但是，由於初次見對方，避免冒犯他，所以，我把疑問收藏起來。

閒聊時，我問他來到馬來西亞生活，有甚麼讓他無法適應嗎？他笑說，馬來西亞是一個很親切的國家，文化和語言豐富，是小孩良好的學習和成長環境。雖然，很多人對他說馬來西亞治安不好，且存在種族歧視問題，但是，他這香港人卻完全沒有感受到別人口中的”恐怖的馬來西亞”氛圍。唯一讓他無法適應的，是馬來西亞的天氣，那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悶熱了。

最近醫院來了一位76歲的印尼華僑女病人，對方身材微胖，說腰很酸，排尿有血。若是年輕女性出現此徵兆，一般上是因生石，而有年紀的病人，很可能是因子宮癌或膀胱癌引起，再不，就是子宮癌擴散到膀胱了。我為老人家感到擔憂，於是叫她趕緊做切片檢查。

經切片檢查發現她體內長了一顆腫瘤，為了確保那是癌症，我又為她進性子腔鏡掃瞄，結果還是發現癌症跡象。陪同她一起過來的12名孩子和孫子都說老太太不可能罹癌，因此阻止我把病情告訴老人家。根據我多年經驗，我確實很肯定老太太是罹癌的，但是，其家屬要我一百巴仙確定是癌症，於是，我只好又為老太太做活檢，並勸其家屬儘快安排老人家動手術。他們說，無論如何都要等到活檢報告出來才做決定。

由於老太太年事高，我擔心切割太大幅度的肉會導致她大量流血，於是只切了一小塊肉交給同事。沒想到同事說肉太小，無法確定。在此情況下，12名子孫更不願意安排老太太入院動手術，我唯有請他們一個月後把老太太帶回來，屆時再進行多一次活檢。

在英國擔任秘尿科醫生時，我不需要醫治性病患者，因為英國的醫院設有性病專科。然而，回到馬來西亞後，我在馬大醫院接觸了很多性病患者和性功能障病人。剛開始時，我對病人把泌尿和性病、性功能障礙連相在一起感到詫異，於是問同事病人為何不直接找性病專科，同事笑說，馬來西亞這等小國家的醫院，沒有把醫療專科細分得那麼詳細，而且，我國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性病專家。而我，因為我是泌尿科醫生，既然泌尿和性病都是那話兒的事，所以，感染性病的人和性功能障礙者自然來找我。

就這樣，我回馬後的這3年裡，不知不覺成為性病專家了，只要看見病人的皮膚症狀，就能辨別他們感染何種性病，而驗血、驗尿、活檢等功夫，都是為了安全起見而進行。

我在馬大醫學系教書兩年後，對傳統的教學方式感到不太滿意。過去的授課方式是這樣的，先是老師吩咐學生做一個課題，然後學生去收集大批資料做成報告後，在講堂上以講座的方式呈現。而台下聽課的學生不明就裡也拼命抄筆記。我後來才發現，很多學生連課題的重點是甚麼也搞不清楚，所以找資料時是沒有方向的，所以，無論是台上或台下的學生都不懂自己在幹甚麼。

我決定改變這種死抄、死記、死背的學習方式。於是，新學年一到，我交代醫學系的一班新生在假期前要準備足睪丸癌的功課，然後從中找出五項重點，而學習的人不能單靠別人來喂飽自己，本身也得自學才能掌握更全面的知識。我亦事先聲明若有學生的學習態度不認真，我會把他趕出課堂。因為學習態度不好正代表學生對老師不尊重，更重要的是，無法在學業上負責任的人，將來在醫療工作上無法負責任將會害慘病人。